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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反,段先念 | 劲旅人物

2018年11月30日 热度:93 ℃

地狱天堂,皆在人间……

来源 / 摩登文旅

编辑 / 壮    壮

图 / 视觉中国

段先念大概没有想到,自己60岁这个本命年,比上一个本命年要难过那么多。

作为企业的领导人,他是有魄力的。他对华侨城集团进行了一系列结构改革,确定了新的企业发展模式,构建了企业新格局。

但从商人来说,在这个本命年,他领导的华侨城背着一摞的债务,一个大央企,却在不断撇卖资产,留给外界经营不善的影子。

◆曲江模式

在2014年2月加入华侨城集团之前,段先念曾是一名地产操盘手。

1996年-2004年期间,他在西安最大的房地产开发企业——西安高科集团担任总经理,并打造了多个“地标性”的特色地产项目。

他是最早一批把“地产开发”理念上升到“城市运营”概念上的地产人,最早一批深入地产+产业蓝海的地产人。

我们能看到,在打造土地价值上,段先念是有一手的,他会讲故事,会给土地套上新衣服。

后来,段先念开始兼任西安曲江新区管委会主任、党工委副书记,西安曲江新区发展公司总经理,他最有名的“曲江模式”,也由这时候开启。

所谓“曲江模式”,就是在段先念的主导之下,以文化为推动力,结合商业、旅游,将原本落后的曲江区打造成文旅新区的一种模式。

在2002年,段先念接手曲江新区的时候,这里的土地价钱,大概也就值20万一亩。

段先念曾回忆,当时曲江的开发政府势在必得,但又没有钱,他本来想空手套白狼,无奈几场酒下来,以前的老相识摆出了在商言商的正经脸,无人愿意前来投资。

于是他只能打破“招商—策划—规划—建设”的传统开发流程,变成“策划—规划—环境建设—招商”。

段先念先刷脸,凭借以前在西安高科的声誉,以曲江新区城市经营计划向国开借了25亿元贷款,又向中国银行借了10亿元贷款。

然后他用其中的5个亿,在大雁塔前建了个大雁塔北广场作为试水。

虽然钱是借来的,但段先念花起来毫不手软。

大雁塔北广场上有两个百米长的群雕,8组大型人物雕塑,40块地景浮雕,外加一个宽218米、南北长346米的亚洲最大的音乐喷泉——大雁塔音乐喷泉。

这个9个台阶的亚洲最大矩阵音乐喷泉,喷泉水面面积达2万平方米,一个喷泉就是上千万,在当时的曲江管委会看来,那喷泉喷的就不是水,是银子。

那么大投资的一个广场,这笔钱要怎么赚回来?

段先念把自己原先在地产的心得体会搬了过来:原先规划中,北广场的绿化不到1万平方米,他手一挥,给改成了10万平方米的园林。

宜居环境的新故事铺垫好之后,他又在大雁塔北广场周围预留了20万平方米的商业建筑,拿着这份新的规划书找投资。

2003年12月31日,大雁塔北广场正式开放,开放当日,涌入了10万人。

段先念感动得两眼汪汪,“缺钱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北广场开放的第二天,即2004年1月1日,段先念要求,曲江所有土地要在原有基础上每亩加50万元。

北广场试水成功后,段先念又继续举债30亿,启动了总投资13亿元的大唐芙蓉园和20亿元的大唐不夜城项目。

2004年底大唐芙蓉园建成当天,段先念把地价调为一亩地增加100万元。

“先举债建设城市公共设施,再出让土地回收资金”的方式,段先念基本算是屡试不爽。于是敢举债,善讲故事的段先念,带出了一支“大策划、大融资、大手笔”的曲江系,唐城墙遗址公园、曲江池遗址公园、寒窑遗址公园、法门寺佛文化景区、楼观台中国道文化展示区、临潼度假休闲区、大明宫遗址公园等西安旅游文化景区,皆出自段先念的这个“曲江系”团队。

而段先念大开大阖的架势,就更收不住了。

2007年,兼任西安市市长助理和曲江新区管理委员会主任的段先念,提出了要一次性融资200亿元,全面启动大明宫遗址区保护改造项目。

这个项目包括3.2平方公里的大明宫遗址公园和周边区域棚户区改造、城市环境综合整治。

官方称总规划面积19.16平方公里,总投资将达1400亿元。

其中单单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就要花费120亿元投资。

这个故事里,有文化,有土地,有主题公园,有情怀,有宝藏,概念一讲出口,项目推介会上,中建、中海、金地、恒大都来了。

2009年,曲江片区的地价,最高价飙到了600万一亩。

2010年国庆,大明宫遗址公园开园。2011年,段先念还担任制作人,投资了一部《大明宫传奇》,当时还是五线明星的朱一龙,当了男二号。

在那个不够矜持的年代,段先念曲江模式的操作,也毫不遮掩,特别是在加入了影视、演艺等周边产品后,这个要价也是越来越哄抬。

◆商人段先念

2010年12月,人民日报发文《陕西曲江模式:曲径通“优”还是通“忧”》,曲江模式开始受到质疑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文青发觉,利用祖宗、宗教赚钱,最终利好的不是祖宗也不是佛祖,而是开发商,这故事越看越不对劲。

你看那法门寺,以前的门票是25元,在2009年曲江系接手法门寺经营权之后,变成了180元,谁是既得利者,一眼可见。

2013年4月,当时的南方周末记者走进法门寺景区,粗略清点功德箱计21个。

从走进法门寺景区的大门开始,罗汉、菩萨与佛的身影无处不在。而每一尊罗汉、菩萨或佛的身前,都摆着一个硕大的功德箱,每一个功德箱上,都写着“法门寺慈善基金会”的字样,投进这些功德箱的香火钱,最终都会汇集进入法门寺集团的“资金流入”。

在法门寺慈善基金会2013年的“主要考核指标与目标任务”中,景区功德箱的“目标任务”被定在800万元,是2011年法门寺景区经营性利润的两倍。

此外,法门寺景区里的每一尊佛像,都有供养的明码标价:1.2公里长的“佛光大道”两侧十大菩萨的价格是1000万,合十舍利塔内释迦牟尼的化身、报身、法身三尊佛像的供养价格分别是3000万、4000万、5000万。比这些都贵的,是整个装载着佛指舍利的舍利宝塔,标价一亿。

法门寺基金会,除了刻碑的工作人员,其余所有人的收入都和劝募回扣挂钩,包括临聘人员。

按照基金会在2011年9月制定的标准,根据“劝募任务”完成的比例,劝募员工、主管和中层都能各得到0.5%到7%不等的奖励。

导游及外部人员拉来的善款,则按照5%到15%不等的金额进行奖励。甚至提供信息者也可获奖。“凡提供有效劝募信息,但非本人实现劝募者,在实现劝募后,介绍人占奖励总奖金的30%,实际劝募人占奖励总奖金的70%。”

诚心的信徒们,看到这个被明文载于法门寺慈善基金会的公开文件上的“奖励标准”时,心态几乎是爆炸的。

用信仰的幌子做着毫无信仰的事情,举头三尺的神明都看不下去,特别是朝拜者在景区一路走过来已经掷金无数后,到了最尽头的法门寺本寺时,基本已经囊中羞涩,以至于在曲江系接手法门寺景区之后,本寺的香火钱只有以前的七分之一。

佛教界开始抵制这个项目,甚至引发了景区人员和本寺僧人之间的暴力冲突。

段先念也很委屈,毕竟是投入了32亿元的大项目,他是一个“红顶商人”,而不是来救苦救难的。他原本想把法门寺景区挂牌到香港上市的,但迫于各方舆论压力,最终没能完成。

曲江文投2011年一期短期融资券募集说明书显示,其投资控股的法门寺集团截至2010年9月末公司资产总额为34.2亿元,负债总额23.2亿元。2012年,曲江文投集团就法门寺景区项目,还需偿还借贷利息1.07亿和本金3.2亿。

把慈善基金用来还贷款,是当时段先念必须走的出路。他的人设,也开始崩塌。

到了2013年3月,有媒体报道埋有唐代高僧玄奘大师灵骨的西安兴教寺正面临大规模拆迁。当地相关部门给出的拆迁原因是“丝绸之路联合申遗的需要”,且此申遗及拆迁方案并未证得寺庙僧团方面完全同意。

但后来经过媒体的深挖后发现,申遗强拆背后实则是时任西安副市长段先念主导的曲江系在运作。

他们在没有征得兴教寺僧人同意的情况下,做了一份寺院改建规划,开始挖土动工,并在引发村民、佛教界、文化界、诸多高校学子及大量网友抗议后,强行控制寺院僧人,删除反对舆论。

巍巍古刹,其背后的支持者,必定是多于段先念的粉丝的。

段先念原本讲的“投资2.3亿元,在2014年时将兴教寺景区建设为一个融旅游、文化、商贸、园林、观光、休闲度假、宗教体验为一体的文化旅游综合体”的故事,最终铩羽而归。

后来百度将段先念的曲江模式,更新归结为:指西安曲江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打造的“圈地→文化艺术炒作→全球招标搞规划→贷款→基础建设→招商引资→地价成倍甚至数量级翻番→出让土地获得资金→炒文化概念、建主题公园→土地再次升值”的一套发展模式。

是贬是褒,字里行间倾向分明。

虽然段先念从不吝夸奖自己的成就,或者说,他并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但在法门寺和兴教寺事件后,舆论已经难以容下他,大家在称呼他的时候,都是西安副市长商人

商人二字,成为群众眼里他更真实的定位。

◆故事还在继续吗?

2013年12月,陕西省政府免去段先念的陕西文化产业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职务。

紧接着,2014年2月段先念闪离西安,出任华侨城集团公司党委副书记,总经理,并于同年4月25日,被免去西安市人民政府副市长职务。

记得段先念曾说过,自大雁塔北广场之后,他就没缺过钱。但其实他的钱,一直都不是自有资金,而是各种融资而来的。

在加入华侨城后的第二个月,《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年)》发布,段先念找到了他新的人生追求,提出要把华侨城做成“中国文化旅游业航空母舰”

他为自己的目标搭配了三个转型思路:一是继续推进“旅游+地产”的创业模式;二是创新“旅游+互联网+金融”的补偿模式;三是深耕“文化+旅游+城镇化”的发展模式。

在段先念眼里,能讲旅游故事的土地,都是金矿。但这个好故事能不能炒作得起来,还得看团队配不配合,以及资金能不能到位。

段先念开始从人事、业务、管理体系进行企业内部的重构,2015年,多位华侨城元老,在同一时间离职。

2016年,华侨城陆续对原有产业体系和区域资源进行整合,分拆原有传统优势产业分别成立旅投集团、文化集团、主题公园集团。

而管理体系上,段先念打破华侨城原有的集团整体管控的事业部制,实行“1+N”扁平化管理,在整合区域各类资源基础上成立区域集团公司,并通过全域旅游和片区开发模式让业务集团和区域集团有机结合,对区域集团采取权力下放、决策下移、自由组阁原则。

他还新成立了华侨城资本投资管理集团,用以融资,以及承担并购整合重任。

加上华侨城A、华侨城亚洲,以及2015年时候收购的云南旅游,在2016年时,华侨城的资本市场融资平台就达到了5家。其中新成立的华侨城资本投资公司,在成立同年,就拿到了国家开发银行、和中保投的1200亿元授信和1000亿元战略合作协议。

有了金融资本体系做支撑,段先念的手笔也加速放大。到了2016年底的时候,华侨城已先后与深圳、成都、云南等各地政府及合作伙伴签署了约4000亿元合作协议项目。

在手里的钱不足1亿的时候,段先念就敢策划5亿的项目,而当手里有超过2000亿授信的时候,段先念肯定也不会只满足于4000亿的投资。

加上几年前留下的兴教寺遗憾,心怀不甘与感恩的段先念,拿着各种融资而来的资金,杀回了他的梦想发源地西安。

2017年6月,华侨城与西安市人民政府签订协议:未来五年,华侨城集团将在西安投资2380亿元,以“周秦汉唐文化+现代化国际化大都市”为主线,实施“1+7”系列重大项目建设,打造“文化+旅游+城镇化”大载体、大平台、大产业。

9月,华侨城发布公告,其全资子公司拟花费113.58亿元,以增资扩股方式取得曲江文旅间接控股股东曲江文投51%股份,成为曲江文旅控股股东。

2018年6月,西安市曲江新区与华侨城共签约产业基金、城市配套、文化旅游类项目3个,总投资300亿元。

7月,华侨城集团旗下云南集团、云南世博集团、云南文投集团分别与云南省各州市县区政府签约项目20余个、与国内大型企业签约项目40余个,累计60余个签约项目,签约金额逾千亿。

段先念梦回西安的同时,华侨城的财务也很是忧心,这些大几千亿投资额背后的现实是,公司已经没有足够的现金流了,于是就有了开篇的那一幕——整个集团都在撇卖资产。

2017年8月-11月期间,华侨城分2次出手北京丰台地王,变现108.6亿元;11月13日,华侨城亚洲发布公告,公司以13.95亿元出售重庆公司51%股权;11月14日,深康佳以69.8亿元的价格转让康侨佳城项目70%股权。

今年里,华侨城又出售了上海华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0%股权及相关债权、成都天府华侨城湖滨商业管理有限公司51%股权、深圳市华侨城消防安装工程有限公司100%股权、深圳市万霖投资有限公司100%股权及4亿元债权、上海万锦置业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及3.63亿元债权、西安华侨城置地等近20个资产包。

然而,这些资产甩卖,还是不够填补段先念大开大阖投资带来的资金缺口。华侨城A的三季报显示,其截至今年9月底的负债总额为2035.47亿元,包括短期借款157.25亿元,长期借款747.64亿元,应付债券129.65亿元。短期贷款及长期贷款分别比年初增加23.26%及67.24%。此外,其前三季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206.89亿,同比下跌-132.78%。

失控的还不止这些。在2015年初,段先念在入局华侨城后的首个年度工作会议上,段先念特意提到了“廉洁自律,昂然向上”。

而今年6月,华侨城集团被国家审计署查出3个大项共计17处具体问题,涉及财务管理、经营管理以及廉政作风等方面。

对外的勃勃野心,对内的运作忽视,退休线上的段先念,还可以讲多久的文旅故事?

另外,华侨城改名为欢乐谷会不会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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